抉擇 盧怡靜
鳳凰花開的6月,是畢業的季節, 小兒子元益就要從小學畢業了。一場畢業音樂晚會, 早在很久以前, 就與我和先生約好了, 他雖不是舞台上的主角, 但這次的約定令他相當期待, 因為我們沒有攜手參加過他學校的任何活動。
不過,6月18日這天是個好日子, 當晚也是中日菁英賽的前夜祭。在圍棋界越陷越深的我, 實在不想錯過這場圍棋界的盛會。於是我向元益「問應手」, 問他:「媽媽可不可以去參加前夜祭? 音樂會由爸爸代表參加好不好?」他毫不思索地飆了幾滴眼淚「斷」了我的念頭, 我很慚愧地立刻棄子投降, 乖乖地去當他的忠實聽眾。
坐在台下享受兒子幾個月來努力的成果, 我心中充滿了感動與驕傲。也許他音樂方面的表現平平, 但他吹直笛專注認真的神情真是有氣質, 他陶醉的模樣與我要求他練棋時,一副不情願的態度簡直成了強烈對比, 我不禁想問:「在音樂與圍棋之間, 引導他選擇了圍棋這條路, 我錯了嗎? 此刻他小學要畢業了, 即將告別童年, 在童年不可能重來的情況下, 我為他做了「捨音樂就圍棋」的抉擇, 恰當嗎?
我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六、七年前那架無緣的鋼琴, 當時為了要展現讓兩個兒子學音樂的決心, 我買了一架鋼琴擺在客廳, 還找了一位老師教了一段時間。後來隨著他們投入圍棋的時間越來越多, 兩人得到的圍棋獎盃竟擺滿了鋼琴上面的平台, 那架鋼琴就無奈地從「樂器」變成了「傢俱」。 我在禁不起先生碎碎唸的壓力下, 把鋼琴給賣掉了。猶記得在鋼琴被運走時, 我心裡還有一股不小的失落感, 總覺得很對不起那架鋼琴。
其實很多家長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, 也跟我一樣, 必須為孩子該學哪一種才藝做抉擇。欣賞了這場音樂會, 再看看舞台上孩子們的表現, 我深深覺得音樂遠遠比圍棋討人喜歡。音樂可以抒發情感、引起共鳴, 它是浪漫的、令人感動的, 它扣人心弦, 因此得到的掌聲多; 相較之下, 圍棋是一種競爭的、現實的、殘酷的、孤獨的智力運動, 一流圍棋高手的對局室是一個沒有掌聲的舞台。因此, 恐怕只有專注冷靜、可以忍受孤獨、願意接受挑戰、勇於面對挫敗的孩子, 才能在職業圍棋的舞台上有成功的演出。
我帶領我的孩子走上圍棋這條路, 兩人來到了岔路, 元均選擇走入職業圍棋的黑白世界, 雖然辛苦孤獨, 卻樂在其中; 元益則選擇繼續走他的業餘圍棋之路, 他的世界輕鬆自在、海闊天空, 雖然圍棋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, 但「凡走過必留下痕跡」, 我相信有一天, 在他人生或事業的棋局中, 他業餘高段所學到的棋理, 可以引導他做明智的決定。
人各有志, 職業與業餘圍棋各擁一片天。元均從小喜歡101大樓, 他在職業圍棋的世界裡, 執著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, 隨著樓層越高, 他圍棋的視野越廣; 元益則是堅持當個快樂的業餘棋手, 倘佯在圍棋的大自然中。 站在遼闊的大地上,他一樣可以欣賞夜晚美麗的星空, 誰說只有登上101頂樓的人才能獨享呢?
